化物話閒話-「荒謬的世故·設計·符號·後設~等等」
西尾維新《化物語》的原著我沒有讀過,但以動畫版來講,我覺得這是一部能跳脫一般動畫製作形式的窠臼的作品。《化物語》的題材雖然是神妖志怪,但這是内容充滿符號把戲及蘊含著若干後設元素,主題雖然並非十分深奧,但卻有頗堪嘴嚼玩味。
雖然名曰《化物語》,但所謂「化物」往往只作為情節的緣起和歸結,當代人的行為和精神面貌才是作者的「陳列」對象。
將「處男」當成貶義辭來抵毀平輩,將「處女」視為不利的立場,是我們這年頭的少年少女呢。「恐嚇」、「起底」成為了沒有大不了的生存技能,生活在近乎兇惡的自我意識過剩和被害妄想中,整天想著我們的同學/同事/同性/同居剛剛又做了什麼對自己不公平罪該萬死的事,是現在人們的每天的例行公事。我們的生活充滿了「權利」和「選擇」,尤其是由別人*選擇*過的「選擇」,簡直「自由」到不亦樂乎。幫助別人不求回報會不會太讓別人煩惱?
日本可説是「泛神論大國」,其文化有一種將妖怪視為是人心思念的化身的命題(誤)。但若果妖怪是人類因為自身的妄執怨念而變化成,那我們現代其實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是「化物」呢…劇中人雖然各有光怪陸離的行為和境遇,但冷靜地觀察他們的言行思想,其實正在我們身邊每日上演。活在性騷擾和性騷擾指摘的惶恐之中,就算「不賣」也怕「賣不了多少」呢…我們拚命抓著名為「世故(sophisticated)」的救生圈,結果被帶到現在這個冷酷異境。這樣的生存之道究竟是為了什麼?最可怕的是這沒有人可以拿出一個可以給其他人的答案,唯有拚命過著將其他人當傻瓜的日子。反正世界就是不缺「王迪詩」和她是fans。
其實香港人網民樂此不疲的「河蟹」批判,講的其實就是官家「有中國特色的世故式樣」,但反「河蟹」又何嘗不是另一種「世故」的迷思?「反正大家黐線,不妨迷個上癮」「我係無腦,唔好搞我」鍊成了後Y世代的生存之道。但創作者並非要討論,作為這困局中的一份子,大概創作者自知沒有這立場。創作者只有造一塊鏡,還有在事件的結尾,細聲問大家還記不記得童話寓言教了什麼(記不起就算了吧)。
《化物語》的表現手法,充滿了符號的運用和對符號的後設題材。《化物語》的内容,重點不在於故事情節的走向,而是情節中出現的符號。例如在「八九寺真宵」直到最尾揭發是妖怪之前,「真宵」一直是「小學生」的符號,妖怪情節只是帶動人物和進展的把戲,就像「戰場原」是高中女生」的符號一樣。另一方面,《化物語》將大量運用了圖形和文字等「符碼」,這是因為創作者覺得我們這個虛無主義的現實,是源於人們在紫醉金迷的符號世界中迷失嗎?而生活中的符號和符碼,就是現代人無所避處的「咒」?
不過無論如何,《化物語》加入這些具有命題性的設計,我覺得對日本動畫來說是一件好事。動畫或者電視遊戲已經不能像上世紀一樣,只靠著依附在「兒童或青少年消費品」的市場來生存。ACG已經成熟到了一個必須面對全社會的考核,以了解ACG是否可以擔當日後的重要文化載體的任務,否則走向沒落。所以的確需要能體現人們在精神方面探求的動畫,而比起成就,我們最需要看到的這樣的嘗試。